在那以后的五年里,祝辞鸢看他的眼神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刻开始的。这个问题,他永远不会拿去问任何人,也从来不敢认真地拿来问自己;但如果一定要给出一个回答,答案也许就是那一刻——在他原本应当有的、对一个刚刚失去至亲的小姑娘的得体的同情里,混进了别的东西,一种他至今不敢拿出来照光的东西。
黎栗把t恤的下摆撩起来,咬进齿间。这是一个熟练的动作,而这种熟练令人难堪:布料要迭上两折才咬得住;要咬在左侧的臼齿上,因为那里最不容易松脱;只有咬好了,才堵得住那些他不愿意让这间公寓听见的声音。与此同时,他的手已经伸进了睡裤的松紧边,把阴茎握进掌心。它滚烫,坚硬,在手指合拢的那一瞬轻轻地跳了一下。
有一回,黎栗忘了锁门。那是去年冬天的事。他喝了一点酒,进去的时候没有拧锁;手机架在洗手台上,屏幕亮着——亮着的是她的照片,从家庭群里偷存下来的、她生日的那一张:她站在蛋糕的旁边,头发披着,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眼睛望着镜头,又越过了镜头,落在镜头后面的某个人身上——某个他永远做不成的人。他靠着墙,一只手握着阴茎飞快地撸动,呼吸越来越乱;就在快要射出来的时候,门被顶开了,violet慢悠悠地走进来,歪着头看他。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背上的汗一下子凉了。那明明只是一只猫——猫不会说话,不会把他在做什么、在想谁告诉任何人——可他还是臊得不行:那双眼睛是金色的,而那只猫的名字底下,压着谁也不知道的另外的外名字。猫蹭了蹭他的腿,缠着他,让他的手无所适从。从那以后,进浴室锁门这件事,他再也没有忘记过。
白天的画面回来了。她站在海水里,浪一遍一遍地打在她的小腿上,浸湿的裙摆贴着腿;她弯腰去捡一枚贝壳,领口向下坠了一点,不过一瞬,她直起身来就没有了。还有餐厅里,日落的时候,她伸手去够盐罐,他也伸手,两只手碰上了,指尖擦着指尖——她的皮肤温热,柔软,还留着白天的太阳。他原本预备好她会缩回去,会用收回目光的那一套办法收回她的手;可是她的手指在他的手指上停留了那么一下,然后才拿起盐罐,低下头,什么也没有说。
黎栗第一次见到祝辞鸢,是在她外婆的葬礼上。南方的乡下,日头毒,知了的叫声把整个院子撑得发胀,纸钱烧过的气味混在潮气里,怎么也散不掉。他穿着黑衬衫,站在老槐树的底下——皮肤太白,衣服太齐整,一个无论怎么站都站不进这幅画面里去的人。祝辞鸢从灵堂里出来:黑衣服皱皱巴巴,脸上挂着泪痕,头发上落了纸灰。她的母亲拉着她走过来,停在他面前,介绍说,这是黎栗,你叔叔的儿子,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节哀。”
violet听到响声,从她的脚边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了一下;它跳下沙发,朝他走过来,蹭他的小腿。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每一次呼吸,都让领口的布料轻轻地动一下。
当他终于睁开眼睛、低下头去的时候,睡裤的布料已经被顶起了一个轮廓分明的形状。阴茎硬得发胀,隔着一层棉布一下一下地搏动——搏动的节拍,同心跳是同一个。身体先一步替他做出了决定;这一类决定,它替他做过许多回,而每一回,那些恶心的、不受控制的小脑都没有征求过他的意见,又或者说它们太过于了解他的内心,直接跳过了这一步,推着他去符合他唾骂自己的那歌词。
这不代表什么,黎栗对自己说。可是他的手已经不听这句话了。
黎栗关上门,拧了锁。漱口杯里插着两把牙刷——蓝色的那一把,是她来的那天他拆给她的;两把牙刷在同一只杯子里挨着站了快一个月,从来没有任何人觉得这个布置有什么不妥。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着,眼底带着一片青黑。他把脸转开,背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她叫他黎栗。从见面的第一天起就这么叫。两个字,清清楚楚地立在他们中间,一立就是五年;他始终站在这两个字的这一边,而那条线,只有在这间锁了门的浴室里,才肯消失一会儿。
他蹲下去,把手指插进猫毛里,声音放到只够猫听见:“别跟着。”
猫不听,每次都是这样,当黎栗向浴室走的时候,它跟在后头,到了门口,它自己停下来,坐好,尾巴慢慢地摇,金色的眼睛望着他。在祝辞鸢还没有来的那些日子里,在那些他一个人熬过去的夜里,它每一次都这样跟到门口,坐下,等他出来。
“小鸢。”他叫她,声音却几乎要被满院的知了声盖过去。
掌心从根部裹上去,一寸一寸地推到顶端,再退回来。黎栗故意把速度放到这样慢,他无法去触摸现实的小鸢,于是他就在脑子里造一个——一个会回过头来看他、会对他笑、会叫他名字的她。
祝辞鸢抬起头看他。那双眼睛干燥,坚硬,并且冷漠:她看他的方式,比看一个陌生人还要远——要是没有你们,外婆不会死,妈妈不会改嫁,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她什么也没有说,看了几秒,转开脸,跟着她的母亲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