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蕙难免说起她来:“前些时日听爹说你到处玩儿?看着你黑了一圈,怕是同爹一般,玩的乐不思蜀了?”
不受控制的,一遍遍描摹书信中的字句,想象着那些画面。
袁允面无表情看着他,无波无澜,面容苍白的像鬼一般,朝他笑。
无人之处,是不是还有他未曾窥见的亲密?
阿念乖乖踮起脚尖,铺开宣纸、蘸饱墨汁,小小年纪执笔而立。
是不是有牵手,有相拥——
新鲜感散尽,终究只剩平淡。
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愚蠢幼稚被父亲三言两语哄骗喝下迷汤的无知小孩儿了。
崔茵也顺势开口说:“上回小穆将军答应过的教我骑马的。不仅是我,张阿姊同阿禾也不怎么会,你不建议多收几个徒弟吧?若是可以,今晚就在我家摆上拜师宴!”
今儿姐姐姐夫带着才两个月的孩子过来玩儿,龙凤胎外甥外甥女分别起名为平哥儿与安姐儿。
袁虎立在书房外,根本不敢抬眸往里看一眼。
“过来。”他声音低沉沙哑,无半分情绪,“我说,你写。”
简简单单的名字,平平安安,却藏着父母对他们的殷切期许。
阿念鼓着腮帮子,圆眸怒瞪,满是倔强:“我不要再装病骗阿娘!”
好端端的这又是做甚?
崔父同崔茵一人伸手逗弄着一个,稀罕的不得了,一大家子其乐融融。
仰头看着天上圆圆的月亮,似乎很是怅然。
今得空了吗?先前说好的带我四处玩玩逛逛,可还作数?”
一大早,又一封信件送至袁允案前。
每至夜深人静,孤灯茕茕,闭眼便是无尽臆想。
少年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笑意坦荡:“自然记得,一概包在我身上!”
信中所言,句句刺目:穆青重返琴川后,便日日围在崔茵身侧相伴游赏,二人策马原野,结伴夜游,追逐流萤,日日嬉游。
穆青当即便笑道:“好啊,人多才热闹!”
阿念亲手所写的家书,没来得及送至崔茵手里,崔茵便又出门了,这一趟好几日没回家。
旁人陪她策马驰骋,姿态一定极为亲昵。陪她夜游山野共捕流萤,同行山水、朝夕相伴
重楼锁暑,庭院沉沉,连风都带着滞闷的暑意。
如今两月光阴悠悠而过,她日日清闲无事,不缺闲暇,尽数用来陪伴旁人嬉游玩乐。
“若是真病,为父会心疼的。”
这世道上,也未必非要强求,能得小崔大夫这么个好友,往后想来也很有意思。
下一刻,数声脆响自书房中传出。
万千杂念滋生,死死纠缠。
袁允面容凝定不动,冷玉般的指尖抚过纸面,力道极轻。
琴川风月温柔热闹,人间烟火融融,一派岁月静好。
不过,穆青这一路听闻了一些,如今崔茵又再度明确拒绝自己,他便也渐渐收了心思。
自回京,旧年缠身的咳疾渐渐痊愈,却换来了夜夜彻骨失眠。
夜幕悄然倾覆琴川。
袁大人得到消息后,便冷冷阖上了眼,压抑着情绪。
阿念心里知晓只怕是父亲又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他懂事地将到了嘴边的问话压下,转身便要退往后院。
甚至连袁允派去盯着的眼线也不知崔茵去了哪儿。
他的父亲非常俊朗,既有名士温文,又兼世族高贵。整个人高不可攀之姿,如今却又隐约泛起一股癫狂来。
那之后呢?
先前离别之时,她亲口许诺,待世事安稳,便会赴京相见。
崔父与崔蕙相视一眼,皆是摇摇头。
崔茵说着说着,不说了。
封皮厚重,字字细密,将崔茵两月来的往来交游记述得分毫不漏。
穆青这一趟过后,似乎成熟了些,听到崔茵这样说,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无非又是明确的拒绝。
可听完父亲的话,小小孩童一下子有些气恼。
恰逢阿念放学归来,小小一身锦袍,立在廊下静静看着屋内。
百里外的京城。
其实,这已经不是阿念头一回看到了,府中瓷器摆件换了一批又一批,碎瓷残片日日清扫,无人敢多言半句。
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不仅是我,如今多智王师兄张阿姊都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去玩玩。”
却被袁允出声唤住。
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清辉遍洒院落。
崔茵指尖捻着一块蜜瓜,浅浅一笑,“先前觉得好玩,日日各处去吃喝玩乐,游山泛舟,登高,夜里还跟着多智小穆几人去山野捉萤火虫。捉了许多,比月亮还亮,也觉得就那点儿意思。”
好啊,当真是好得很。
阿娘说,好孩子不能撒谎的!
崔茵展颜应下:“自然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