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看了多久,终于站起身,摸着黑打开衣柜找衣服,然后走向浴室。
打开花洒冰冷的水瞬间淋透了全身,他打了个寒颤,却没有调高温度。
少年站在水幕下,低着头,水流毫不留情地冲击着他那火一般的红发,顺着苍白漂亮的脸颊、脖颈、脊背流淌。他一动不动,就像被白色的水包裹着,陷入了原始的开始。
也许他就不该活着,早该在子宫里,被羊水包裹时就离开这个世界。
他自暴自弃地想。
可是他不想死。
因为活着,就会在五岁那年被接到这里,遇见姐姐。
因为活着,就可以和姐姐共享一根雪糕。
因为活着,就可以戴上姐姐为他祈福求来的红绳。
因为活着,就可以得到她的目光,享受她对他的爱。
可是,姐姐生他气了。她觉得他自以为是,恶心。
那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他好迷茫。
终于,在哗哗的水声下,被压抑的痛苦,迷茫化作了破碎的呜咽。
起初只是断断续续的抽气,然后演变成了无法抑制的低嚎。可即便这样,还是消融在水声里。
隔天,孙权起来的时候发现姐姐已经比他先一步起床做了早餐,只做了她自己的。
临近中午也是她蒸饭,炒菜。期间没跟他说过话,压根不给他任何机会。
难以言喻的尴尬充斥在他们之间,而且绝不是一句话两句话,一个道歉能够解决的。
他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姐姐在疏离他,
孙权也不敢走到饭桌前吃她做的午饭,自己也不敢跟她作对一样再蒸饭炒菜。他骑墙居中,最后默默回房。
更难做的就是,他觉得他做的饭她也不会想吃。而他也不敢吃她做的。
后果就是他中午没吃饭,晚上也不敢动。就这样饿着。
晚上十点,他的房门被踹开,阿广很生气地走到他面前,“你想饿死吗?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愧疚吗?”
“…我没有。”
在她的视角里,只是她不再想麻烦孙权,当然不想麻烦他也是不想再承受他所谓的“好”。所以才自己做饭,午餐和晚餐绝没有逼着他不能吃的意思。但孙权就跟她作对,一个情也不领地蹲在屋子里,不吃饭不说话。
“你爱吃不吃吧。懒得管你了。”她不想再看到孙权了。
孙虎的葬礼在几天后,期间也有风言风语说孙权是杀人犯。阿广听了难受,却也没有信心和气势在那些人面前反驳。
没有凶手的自首,也没有什么证据,这个案子很快也就不了了之。通知被她贴在院子前的大门上,以表“清白”。
孙虎的意外死亡带来了一笔不菲的保险,不过还完他留下了的债也只剩下一些。奶奶早些年积下的毛病也发作,住院治疗的钱又垫掉。
最后那笔保险也就花得差不多。如果不出意外,至少姐弟俩的书可以念完。
还有的好处就是,
他们家再也不会被追债人找上门,家里的东西也不怕丢失和砸毁。
毕业后的暑假挺长的,阿广报了驾校,留在家里的时间更少了,两个人在家很少对话,曾经最亲密无间的人,如今就像陌生人。
孙权的假期像往年一样,但时间过得快,很快就到了返校的时候。行李是他们一起收拾的,她拿着清单检查了几遍确认无误才叫出租车过来。
车道旁,姐弟俩站在一起。车跟着道路旋转流向另一方,而马上,就会有一辆车行驶而过将他带到另一个地方。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因为他追到她挠了她痒痒被踹了一脚,为表歉意姐姐亲了他一口,他很害羞很羞耻。可她不知道,还把他的手放在腰侧让他再挠。
那时候他生气了,现在他明白了当初自己为什么生气。
因为喜欢,因为不公平。
因为自己的爱变了质,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那时,他跑到路旁边蹲了下来。她追过来跟他一起蹲着。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
虽然不理解,但她不想失去他。所以愿意陪着他。
一辆车停到他们面前,他才后知后觉自己该走了。
行李箱被她塞进后备箱,孙权站在车旁迟迟不愿意进去。
“师傅,送到学校门口,钱我已经付过去了。”
“好嘞。”
“……”
“上车啊。”阿广催他。
孙权嘴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无言地点了点头。
他坐进车里,靠着窗边,终于忍不住去看她。他很想知道她此刻的表情。
可是,可是,她长得高,站在车边,只露出下半身。
孙权摇下窗,伸出头想要去看她的脸。司机提醒他不要探头,他不管,将头探了出去。
她已经转过身就要离开。
“姐!”
孙权喊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