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是她。
她发现无论她站在哪里,那些彼此错位的光影最后都会把一个人留在画面的中心。
她在心中划过无数种可能,却任由着谢承骁牵着她穿过场馆。
她甚至不知道,仅仅从她下车到走完这一段路的几分钟里,外面的媒体已经替他们写出了好几个版本的故事。
整个项目从光学模拟到结构计算改了七版,所有玻璃的角度都经过单独测算,连维港入夜以后不同时间
好像更加遥不可及,却也触手可及。
林妧莫名其妙有点紧张,但和齐砚洲那晚给她的感觉又不一样。
他给对方的brief只说:“我想做一个人。”
一层浅水在临海平台上铺开,薄如蝉翼,整个香港被夜色托起,无数块高低错落的玻璃立在水面之间。
ira就从这段对话开始,谢承骁没有提供林妧的照片给这位艺术家,艺术家只用了水、光、透明介质、镜面和城市本身。
入口只有基金会的标志和一整面灯墙,车却一辆接一辆停下,里面出来的人随便一个名字放进财经新闻都足够占一栏。
林妧压住内心的震动,慢慢回过头,谢承骁正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这个装置有一个名字,ira,海市蜃楼。
有雾薄雾从水面升起来,林妧试着往前走了一步,水面荡开极浅的一圈纹,她看见了站在香港夜色中的她自己。
好久之前,谢承骁通过伦敦一家画廊联系上了一位常年研究光、空间与感知关系的装置艺术家,私人委托了一件不会进入任何展览体系的作品。
艺术家问:“portrait?”
谢承骁没有回答。
男人两手还插在裤兜里,笑得很潇洒。
最后他们停在一扇门前,谢承骁轻轻舒出一口气,他说不清自己在紧张什么。
原因很简单,谢承骁今晚不是一个人来的。
有雾薄雾从水面升起来,林妧的呼吸静止了。
宴会厅里残留的香水、酒气和暖香顷刻被吹散,空气骤然清凉,雨后的潮气裹着咸意,从维港一路蔓延。
林妧站在他身边,神色如常。
林妧的心还在疯狂跳动,甚至一路走在这里,她都没问什么。
谢承骁已经向她递出了手,把手放进他掌心的时候,谢承骁在她耳边低声说:“别紧张,很美。”
真正让现场镜头迅速追过来的,是谢承骁,他没有避镜头,从林妧下车开始,他的手就没有松开。
她像从一场衣香鬓影里,忽然走到了海上。
基金会主席过来和他说话,他替谢家确认了当晚一笔新的捐赠。
上七点半,车在西九停下的时候,林妧才真正意识到这场晚宴的规格。
“她很美,美的如梦似幻。”
一切都无比自然,以至于晚宴快结束的时候,林妧已经彻底把隐隐约约察觉到的那点异常忘了。
有一家媒体很快认出了她,其实日内瓦的那一场这家媒体就在,那张和齐砚洲的合照就是他拍的,之后在香港、伦敦和苏黎世几个资本圈的公开场合他曾拍到过林妧,
门前站着的工作人员把门打开的时候,海风一下涌了进来。
此时此刻,谢承骁只觉得她好美好美。
但当事人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谢承骁只是带着林妧往里走,见基金会主席,和几位熟识的家族长辈打招呼,只是介绍为“今晚我的女伴。”
眼前只有水,玻璃,镜面,雾,以及真正的维港。
于是原本属于慈善晚宴的arrival,在很短的时间里有了另一层新闻价值,有人开始确认林妧的身份。
更不知道今晚真正值得他们追的那张照片,还没有发生。
谢承骁却牵起林妧的手,他说:“带你看个东西。”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一座城市可以被拆成这么多层。
远处中环的灯,海上的船,九龙的建筑轮廓,那些千万人间,幻梦倒影被柔软折迭进这块空间。
这是一场无法触碰的海市蜃楼。
谢承骁过去并非没有女伴,但他很少带女伴以如此明确的私人身份,出现在这种场合。
应该说,她从白天开始,就一直有种奇怪的预感,像是要发生什么。
原本只是例行追着嘉宾移动的镜头,很快密了一层。
谢承骁想了想,也觉得有点难以形容,最后他说:“不是,她很真实,可我抓不住她。”
第一次见到林妧的时候,谢承骁就觉得她像这个东西。
晚宴散场的很快,正常流程应该是两个人从通道直接上车。
林妧的心跳开始变快了。
银白色长裙落地,谢承骁等她站稳,手还很自然地扶了一下她的腰。
艺术家最后问他:“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我一直想知道,到底哪一个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