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一阵阵清脆的鸟鸣声中悠悠醒来。
枕畔空空。
她套上外衫,汲上绣鞋,站起身,走过衣架时,顺手摘下狐裘披在身上。十指纤纤,丝带在她指间来回灵巧穿梭,很快就变成了个漂亮的结扣。
“小姐”,婵娟正预备她晨起要用的东西,见她从帷帐后走出,一笑,问她:“小姐,早膳好了,您要现在用膳么?”
“不忙”,她径直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天光已然大亮,果然是个晴天。
朝阳穿透薄雾,洒满整片大地,不远处的山丘都被照亮,明晃晃的,没了昨夜的Yin沉,凭添了几分可爱。
她感叹着踏出房门,被清晨的光线刺到了眼,她稍一闭眼,抬手遮挡,再一睁眼,又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
那是一大片花朵盛开的梅海,一眼望不到头。
难怪房间里都充满着梅花的香气。
心随意动,她慢慢步下台阶,走入了那片梅海之中。
枝头的积雪尚未消融,朵朵梅花掩映其中,相得益彰,更显出梅花的花姿绰约。
空气里都是梅花的甘甜清香。
她抬头仰望着枝头的梅花,在梅树间缓步徜徉,后来,在林间的一片空地前,她停住了脚步。
在空地的晨光里,立着一个人—白衫长剑。那人头微微低着,长剑垂在手中,剑尖拖到了地上。
他鬓角处闪着细碎的光,周围的地上落满了细碎花瓣,他该是练了许久的剑了,可这会儿,他却只那么站着,半晌了,一动不动的。
她慢慢走到他的身后,伸手搂住了他的腰,又把脸颊贴在他的背上。
他的背又热又凉—热的是他的身体,凉的是汗shi的衣裳。
“衣裳都shi透了,着了凉怎么办”,她话里带了些埋怨的语气。
他想事情一时走了神,直到她的手触到他的腰间,他才猛然清醒,几乎是出于本能,他握紧手里的剑,神经立马绷了起来。
微风吹过,带来熟悉的气息,他手里的剑随即松了,笑容又重回到了他的脸上,“许久未练剑,一练就忘了时辰”。
“我还从没看过你练剑”,她的下巴拄着他的背,一脸期待地歪头看向他。
他笑笑,偏过头去说:“那改天练给你看”。
“好”,她笑着点头。
“刚睡醒?”
“嗯,是被鸟叫醒的”
“我让人多挂几个帐子,就没那么吵了”
她摇头,“我喜欢听这里的鸟叫声,流水声,你听,多好听”。
他又笑,“这里的好处还多的是,待会儿用过了早饭,我带阿衡到各处去转转”,说完,他收了剑,回身握住她的手,说:“走,回去罢”。
“嗯”,她也跟着转身,往回走。
“肚子饿不饿?”他问她。
“有点”
“想吃什么?”
“嗯”,她琢磨了琢磨,说:“东市的芝麻胡饼”。
他又是一笑,“买回来,恐怕都到了午膳的时辰了”。
“那就作午膳”
“好”
他沐浴更衣出来时,饭菜已经端上了矮几,她照旧服侍他披上外衣。
“用饭罢”
“嗯”
两人入座。
矮几上摆着蜜渍梅花,酒壶里还烫着梅子酒,格外应景。
用饭的时候,他让她尝尝野猪rou干,她捂着鼻子怕腥膻,不敢尝,但被他蛊惑几回,终是忍不住好奇,憋着气尝了极小的一口,出乎意料地好吃。
想来腌制rou干的人是下了番苦功夫的。
一顿饭吃完,景安又来回禀,“昨夜留宿的二人说想当面向公子夫人道谢辞行,已经在外头等了半个时辰了”。
他看着她,那眼神像在询问她的意思,她稍作犹豫,点了点头。
“请他们进来罢”,他整了整衣袖,正襟危坐。
她把婵娟唤到了身边,跟婵娟凑头叮咛了几句。婵娟心领神会,应了一声,便出了房门。她站起身,走到了帷帐后头。
不多时,男人就带着女人孩子进了门。
一进门,男人先是一顿首,才抱拳道:“宋某谢过大人的救命之恩”。
他抬手虚扶了一下,道:“不必如此,昨夜之事,换作旁人见了,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男人并未起身,又郑重道:“于大人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于宋某而言,却是救命之恩,敢问大人尊姓大名,若有来日,不论大人有何差遣,宋某绝不推辞”。
他沉默了片刻,才说道:“阁下严重了。实不相瞒,那夜执意救人的并非我,而是内子。她心软,见不得人在风雪里受苦,我不过顺她的意思罢了”。
“至于姓名,不过是闲散之人,不提也罢。雪路难行,若前方不便,还可回来暂住几日”
他说完这句话,就听帷帐后传来一声轻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