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是深深埋进他身体内的一根荆棘,日久天长长成了最关键的脊骨,与他的性命相连,此生此世无法抽除。
&esp;&esp;睨着苏聆兮难得可怜的泪眼,他松开手,倚在书柜边上,道:“好吧。既然想说,就都说出来吧,我在这呢,小兮,我认真听就是了。”
&esp;&esp;他百无聊赖地想,
&esp;&esp;诚如他当日对张谨之说的那样,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苏聆兮有什么苦衷,世间情非得已能有多少种理由?千万种够不够?
&esp;&esp;世间奇珍,万千术法无法挽救他拭去的生机,改变不了他枯萎死亡的结局。
&esp;&esp;“我当然会体谅你。”
&esp;&esp;苏聆兮说:“不要。”
&esp;&esp;“从前的事,我想和你说清楚。”
&esp;&esp;不知道就算了,没办法就算了,知道了,有了办法,她一时一刻都不愿意再等。等了太久,她再也不要浪费一点时间。
&esp;&esp;她十五六岁时解决问题的能力就很强了,只要她想,人生里就没有放弃的选项。当年他顾虑颇多,她还不是一一解决了,一顿快刀斩乱麻将他带回了家。
&esp;&esp;苏聆兮洞悉他的想法,月光透过半开的窗牖洒在她的脸上,将她肌肤照得透明,帝师好容易憋住了哭音,只有眼角是红的,可月光一晃,竟像是在她眼下挂了两道泪痕,看上去威风荡然无存。
&esp;&esp;苏聆兮双眸彻底湿亮,这回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了。正如叶逐叙了解她,她同样了解他,他是世上最坚硬的屉子,是闭得严严实实的蚌壳,而直到今日,她才握住了能再次打开他的完整的钥匙。
&esp;&esp;而所谓的一线生机。
&esp;&esp;点香术解不了他的执妄。
了傀儡,叶逐叙是用什么办法替她保存本源的,他身体的秘密,他恨她恨到极致,永不原谅又究竟是因为什么。
&esp;&esp;会是什么理由。
&esp;&esp;“说谎。”苏聆兮一口断定,没记忆时被他蒙骗,恢复记忆后在看叶逐叙相关的事上练就了火眼金睛的本领,顿了顿,说:“都不是。不是任何一种理由,跟人间无关,跟皇帝无关,跟我的荣华富贵,理想抱负无关。”
&esp;&esp;“去外边荡秋千?用术法荡高一些,我从背后推你。玩累了就喝些酒,我为你做些小零嘴解馋,好不好?”
&esp;&esp;叶逐叙唇畔笑意至少失了大半,他静静看了她片刻,将一根冰凉的手指贴上去,轻轻道:“要在今夜提这些么。”
&esp;&esp;好不容易压住的热气又要从眼中迸出来,苏聆兮不住摇头:“不要。不要。”
&esp;&esp;每一种他都想过。
&esp;&esp;“看到信的时候,是不是很难过。”
&esp;&esp;苏聆兮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怎么样,还冷不冷静,她只是不错眼地看着叶逐叙,说:“你是这样想的,对不对。你其实一点都不想听,你根本不会理解,体谅。”
&esp;&esp;叶逐叙猜出她想做什么,他垂下眼,还是噙着笑,让了一步,道:“非要说这些么。让我为你的记忆恢复高兴一会不好么,事情已然这样,过去那么久了,发生的情境与理由还重要么。”
&esp;&esp;冷肃的语气只维持这一会,他到底还是高兴,勾着她的小指浅晃一晃:“去不去屋顶看星星,和从前一样,我们好好说说话。”
&esp;&esp;每一种都不值得原谅。
&esp;&esp;无非那几种罢了。可她为他学会了控魂术,还记得他们的过往,无论如何,说完后他会过去抱抱她亲亲她,说好,我知道了,我不难过了。我们早就重归于好了,不是么。
&esp;&esp;一线生机——
&esp;&esp;眼睛很痒,又痒又胀还辣,苏聆兮深吸一口气,低声说:“出门第一年,第二年,我想尽办法去解决人间
&esp;&esp;叶逐叙与她对视,扯了扯嘴角。
&esp;&esp;她管不了那些。
&esp;&esp;“那时的你,太可恨。”
&esp;&esp;“无非是人间局势不稳定,怕你过来破坏了场面;无非是怕门洞悉牵连到朝廷,影响我的盘算与升官发财之路;无非是张谨之占卜出了不好的结果,我投鼠忌器不敢妄动。无非是两相比较,叶逐叙是不重要,可以被舍弃的一方。”
&esp;&esp;“谁为你开的心窍?将本源藏进这里,痛不痛?”隔着衣物,她的手掌贴住了他起伏的胸膛,好似握住了里面鼓动的心脏,“那年我给你回的信,你看到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