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除了木着一张脸一遍遍地往水里倒,别无他法。甚至就连往泳池里摔的时候磕了一下,都没人敢上来扶他。
再看今天这个通告单,显然,蒋汀是恨不得他把落水戏都走个遍。
上午十一点,蒋汀才姗姗来迟。
沈未换了戏服站在马场边上,这匹马是临时从隔壁剧组租来的,认生,一直不安地在原地打转。他在和马熟悉的功夫,蒋汀坐在遮阳伞下头喝咖啡。
等到导演开始喊各部门准备了,蒋汀才摇着把折扇,晃悠晃悠地走过来,看见他,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沈老师,今天这场你可得好好演啊,只要演出你对我的忠心,我保证剧播出以后你能圈不少粉呢!”
“那就借蒋哥吉言了。”沈未皮笑rou不笑地回他。
圈粉?
这段能被剪进去才是见了鬼了。
拍摄开始前,沈未在一旁安抚了好半晌才敢翻身上马。那匹马果然很不安分,在原地踏了好几步。随着开拍的声响,他勒紧缰绳,深吸一口气,按照剧本里写的策马往前纵。
然后,按照剧情,他应该被受惊的马甩出去,滚进泥潭。
可第一次开拍,还没跑到位置呢,马就突然停了脚步,要不是他夹紧了马肚子,高低得被惯性甩出去。
“咔!”副导演喊停,“沈未,再来一个,马停早了。”
沈未点点头,掉转马头回到。
第二次开拍,马倒是跑了,可甩他的时候角度不对,胳膊肘狠狠地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哎呀,沈老师没事吧?”蒋汀骑在马上,语气关切,脸上带着笑,“这马是临时借来的,不听话,要不换个角度再试试?”
沈未强撑着站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戏服还没沾上泥点子,看不出来伤,就是钝钝得疼。
“再来。”
“第三次,沈老师,我们争取一条过!”
这一次,他终于准确摔进了泥潭里。
剧组的道具不含糊,他几乎瞬间就感觉到泥水灌进他的耳朵、鼻子,他按照剧本挣扎着爬起来,浑身shi透,狼狈不堪。
“这个镜头……”蒋汀凑到监视器后面看了看,皱起眉头,“我觉得前面这段可以了,就是后面这块儿情绪还不够,沈老师,要不咱们再走一条?”
周围安静了一瞬。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段剧情根本没必要。
沈未站在泥潭里,脸上身上都是泥点,泥水没过小腿,初冬的风一吹,寒意就顺着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钻进他的骨头缝里,大剌剌地刺着他的神经。
“好。”他说。
是可忍,孰不可忍!
蒋汀的目的很明确,其他人的工作他一点不顾,他就只抓着泥潭这两秒。
沈未都不清楚自己在这个潭子里挣扎了几回。每次他爬起来,蒋汀都能找到新的理由:角度不好,表情不对,画面不够好看。
第七次摔进泥潭的时候,沈未没有立刻爬起来。
他瘫在泥水里,看着灰蒙蒙的天,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四肢已经麻木了,冷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沈老师?”场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您还好吗?”
他动了动手指,在污秽里挣扎着起身,刚想开口,就听见蒋汀开了口。
“唉,我感觉还是差一点,要不算了吧,就用开头落马那个镜头就行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就给他这几个小时的拍摄画了句号。
沈未的头发已经被泥水泡的有些结块了,反观蒋汀,作为男主角,他拥有最华丽的戏服,衣冠楚楚地站在那儿,毫不避讳地冲他挑眉:“来拍下一条吧,大家辛苦了!”
沈未没吭声。
他在水里泡了太久了,天气渐晚气温下降,他的脸色白得吓人。这天的戏足足拖到了凌晨,甚至入夜以后,他刚换上干爽的衣服,副导演就在下一秒把他喊过去补拍一个水里的镜头。
等下戏回家,沈诺早就睡着了。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在热水下站了足足十分钟,才感觉到四肢渐渐有了回暖的感觉。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退你妈!
沈未把下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大脑越来越混沌。
距离他从方颂年床上已经下来三天了,金主那边没动静就算了,他还在被蒋汀虐。
什么意思?别人傍上金主一飞冲天,资源金钱拿到手软,凭什么他傍个金主被虐得更惨了不说,还丢了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