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予安看着温晴毫无求生的欲望,再次转到齐家轩身上。
“小轩去卧底了,他可能……也会没有办法回到我们这个社会!他也遭遇了很多事情,也许只有你能救他,温晴,你救救他好吗?”
温晴一时愣住,手松了一寸。
“阿轩……”
季予安立马冲过去,温晴像是突然醒过来,后退一步,刀按在脖颈,压出血痕。
“别过来!”
季予安立马停住,两只手举起来,掌心朝向她。
“我不过去!我不过去!你别动……”
温晴靠在树上,后脑勺撞着树干,低头痛苦地脸贴着自己的肩膀。
“这个村子里面的血都是脏的,我们被迫生下的每一个孩子,都和他们的父辈一样,将女人当做物品,将女人当做奴隶!
性侵周小娥的人,也有这个村里的孩子……
这个村子的罪恶,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既然如此,我就一把火都烧掉,所有的罪恶,都在灰烬之下了。”
她看着众人,祈求道:“我也拜托你们,照顾好阿轩,我回不去了,我没有办法面对社会,没有办法面对任何事,我们都回不去了。
这个地方毁了我,我不想让它再毁掉任何人,我们就在这儿镇守吧,让我们的灵魂死后存在这片土壤里,让所有的罪恶都离开这里。”
她站直,定定看着几人交付道:“带许朝阳回家。”
她最后笑笑,看着远方,低喃道:“阿轩……后会无期。”
说完,没有丝毫犹豫地按下刀柄,刺向自己的侧颈,血喷溅出来。
所有人都往前冲,沈念最先冲过来,跪在温晴面前,伸手慌忙地捂住她的脖子,血从她指缝里往外涌,很快染成红的。
温晴看着她,素未相识,可沈念眼里的悲伤似乎溢出来,就像是……云老师第一次见她,爱怜地摸着她的头,告诉她要考出大山一般。
“也许……我是能够成为你这样的人的。”
沈念能感受到她胸膛的越来越弱,越来越弱,她知道温晴走不出大山了。
她低下头,贴着温晴的额头,抱着她,“不是的,灰烬之下不是罪恶。”
“是你们。”是你们的血泪。
温晴释然地笑笑,不过好在,真相大白,罪恶昭彰。
她的眼睛慢慢阖上,手也垂下。
季予安跪在一边,一只手捂着额头,一只手捶着地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江逾白伸手握住他的手,抱住他,季予安整个人没了力气。
程骁挣扎着要带她去医院,被顾川拦腰抱住,“来不及了,阿骁。”
“怎么会来不及……来得及的,来得及的……”
“怎么会这么……”
大雨落下,水汽在火场蒸腾,混着黑烟,把整座村子笼罩起来。
没一会儿,火就灭了,村子只剩一片废墟。
灰烬之下,是冤魂。
灰烬之下(三十五)
赵峥踉踉跄跄,跪在坟前,伸手去挖,他的手指被碎石割伤,他也顾不上,其他人没有拦他,纷纷蹲下来,一起挖。
土层越来越薄。
赵峥的手停住,许朝阳被一张旧草席随意裹着,脸已经认不出,赵峥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灰,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他抬着头,看着Yin沉的天空,用手臂擦擦眼泪,重重吐出一口气,伸手将许朝阳抱出来。
“小朝,哥带你回家。”
方景深的电话打来,“我提取到了!土层样本里,有几处Jing斑的dna残留,虽然降解得比较厉害,但可以做同一性认定,用来立案足够了。”
江逾白看着村子的方向:“辛苦了,方叔。”
方景深听得出江逾白的异样,愣了一会,声音沙哑。
“晚了……晚了吗?”
不晚,只是……
最需要的人也许用不上了。
他们把温晴留下资料带回去,所有被拐来的女人,除了温晴是从京都拐来的,其他都是从东河拐来的。
黑组织从东河起家,往周边几个省输送,北湖只是其中一条支线。
五六年前,组织的头目死了,底下的人谁都不服谁,开始争,你吃我,我吃你,势力范围重新划分,运输渠道被切断,价格乱了,买家找不到卖家,卖家找不到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