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声音找去,是耳房所在的位置。
靠近了,不仅有孩童哭泣,还夹着细弱虚无的呼救声。
“有…有活人,救救我们…”
萧远面目动容,急声呼喊:“林竹!”
林竹怔了一瞬,迷迷糊糊中,依稀分辨出这道声音的主人。
他眨了眨沙尘糊住的眼,只觉刺痛钻心,疼得泪水不止。
“是将军吗…我、我在里头…”
萧远安抚:“别乱动,先保持力气,也别害怕,我马上救你出来。”
萧远安排两名将士与他合力清理耳房。
耳房地方窄小,林竹藏在墙根位置。
他也算命大。
彼时,倒塌的木梁正好压在角落,形成一方窄小空隙,他就躲在缝隙里,没被完全掩埋。
萧远手脚麻利,迅速清出大块杂物。
角落之间,林竹背着身缩成一团,外袍都破了,露出里面的夹层棉絮。
萧远压了压嗓子,小心翼翼地弯腰。
两只大手穿过林竹腋下,很快就把人抱出来了。
林竹整个人软绵绵的,眼眸微阖,半昏半醒。
不止如此,他两条胳膊形成一个固定姿势,怀里藏着个灰扑扑的小孩儿。
萧远心内震动,当即认出这是阿姊的孩子,也是他小侄女。
少年全身脏兮兮的,闷哼一声,勉强睁开通红的眼皮。
砂砾糊住他漂亮白皙的脸,搅得缥碧澄澈的眼眸泪花花。
林竹抿唇,浅浅笑了下,明明虚弱至极,却使劲托了托胳膊上的娃娃。
“将、将军…我…我把小女郎护好了……”
说完,嘴边的浅笑散去。
他气息微弱,虚脱不堪地挨着男人的阔实胸膛,彻底陷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墨镜]
林竹转醒, 茫茫然眨了眨眼睫。
眼前,头顶撑着素青色的幔帐,光线昏沉。
窗外雨声淅沥, 夹着几道人语和杂乱的脚步响动。
他是趴在床上的。
枕头垫着脖子,混着一股艾草熏过的气味。
意识逐渐归位后,他勉强撑起身子,闷哼一声, 又躺了回去。
此刻, 他只觉浑身酸痛, 尤其是后背。
待认清周遭景象,下一瞬, 瞳仁骤缩,连忙低头检查。
外袍已然褪去, 就连内衫也挂在床尾,仅着一件里衣。
他指尖哆嗦地掀开衣襟, 扯到擦伤之处, 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林竹心绪乱如麻线,没等他想理清楚, 门外来人敲了敲门。
“林竹, 你醒了?”
林竹应答一声,咬咬牙重新趴好。
进来的是萧一。
萧一端着盆水,另携温热粥食、崭新衣袍,一一置在矮桌上。
“我等奉将军命令赶来凉县救人,外头乱糟糟的,许多人受了伤, 大夫们都忙不过来, 你的伤得晚些才有人处理。”
林竹提到嗓子眼的心略略着地。
他试探着问:“我的衣物是谁解下来的?”
萧一应道:“将军吧。”
林竹面色顿时煞白, 险些再次晕倒。
“将军亲自送你回来,安顿好就匆匆出去了,去了学堂。”
又不免唏嘘:“姑nainai恐怕凶多吉少了,将军走时脸色极差,整个人魂不守舍的,还得强撑着去外头应对。”
闻言,林竹心头沉沉。
他叹了口气,抓着枕头默默不语。
又突然记起一事,询问:“孩子呢?”
“孩子没事,交给ru娘照顾了。”
“管事呢?”
管事先他进了学堂,他进去时没找到人。
萧一笑着解释:“老周无碍,只受点皮外伤,身子骨硬着呢,回来吃了点东西就出去帮忙了。”
听得众人皆安,林竹宽松了一口气。
松懈之下,他眼皮沉重,不再多言。
他的气力早在两个时辰的黑风暴中耗竭,又受了伤,气血亏虚,累得睁不开眼。